JY君逝去快10年了,然而我还是会偶尔想起来,情绪上让我产生些波动,于是想写一篇文章,以示悼念。
大概97年底,我在一个小软件公司上班,先是在技术支持部,过了半年,公司飞速发展,研发部缺人,我抓住机会转到研发部,当时研发部没几个人,一个领导,一个研究生,一个中专生,我来了以后,过了段时间就招来了JY君,还有另一个研究生HT君,由于我和JY君,HT君是一批来的,所以自成一个团体,公司提供宿舍,我们三个也住在一起。
那时候刚毕业不久,大家都没有女朋友,又得到了做软件开发的机会,我是从早到晚都自觉在公司干活,周末也只休息一天,他们也差不多,到2000年5月我离职,大家在一起快3年的时间,我和他们感慨说相当于又上了个大学,互相称同学也不为过。HT君是研究生,性格沉稳,我和JY君都是专科生,我虽然年纪最小,但是找bug的能力比他们都强,而JY君个头矮小,长得一般,水平也一般。
不过我也曾经在JY君那里学到点东西,比如刚开始写代码时,精益求精,往往用比较复杂的方法,一个下拉框,显示的,和不显示的数据用个数组之类的对应,后来看到JY君用两个下拉框,一个显示,一个隐藏,这可太简单明了了,我的思路就打开了许多。
北京的冬天寒冷,晚8点,在回宿舍的路上,我们到新开业的一个饭馆吃饭,打半折5毛钱一碗热腾腾的鸡蛋汤,是一个美好的回忆。JY君命运多舛,有一次春节期间,他喝的烂醉,我们把他抬回宿舍,后来才知道那时候他的妹妹抑郁症自杀了。我那时候经常请客吃饭KTV,JY君给我的印象有点抠门,他说要攒钱买房子,那时候房价确实不贵,回龙观只需要3万的首付。
2000年我离职,JY君过后不久也离职,之后为了生存挣扎,联系不多,后来他确实早早的在回龙观买了个房子,还邀请我们过去吃了个饭,又过了好多年,他在我家附近找了份工作,邀请我过去看看,是家很不错的公司,我说你怎么得到这份工作的,他说冒充博士进来的,我真心表示佩服,因为我一向自卑,真没这个勇气。再后来他和当初一个做销售的同事关系很好,共同创业,在我家附近不远租了办公室。

年轻时候的感情总是最真挚的,因为我们都是搞技术的,又因为呆的近,于是联系又多了起来,我创业也是煎熬,除了在微信上瞎侃瞎聊,偶尔也去曾经去过的饭馆吃个饭,怀怀旧。JY君也爱游玩,与驴友爬山,玩水,有一次约我爬香山,我不爱运动,也没有经验,穿个拖鞋就去了,爬到半道,瓢泼大雨,把我累惨了,JY君说我还不错,有的第一次爬山累的抱着树哭,后来也一起爬过几次山,风景还是不错的,尤其是走一些野道。JY君是京郊河北人士,父母是农村人,一直当个程序员,也拿不到北京户口,和我说将来退休了,给我一块地,一起盖个房子,隐居写代码。
本以为有这么个朋友,君子之交,偶尔聚聚,于煎熬的生活也是个宽慰,不想忽然有一天,他说自己得了绝症了,邀着见一面,见面时,气色如常,跟他开玩笑哪有生病的样子,一起到院里长椅上坐着,说下辈子不愿意再来这世上了,劝我不要想的太高,差不多把生活安顿好就行,我还是一时无法接受他得绝症的事实,分手时我笑着说保重,他强挤出一点苦笑。又过了些天,他在医院,又邀着我见面,我还挺忙的,但还是顺路去了一趟,他说有的病人疼的喊了一夜,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宽慰,他说以后每年治病希望能借点钱,他有个房子,肯定是还的起的,我说我们快20年的交情了,我现在的状况每年支持你一些钱是没问题的,他握着我的手说,你心好所以才能挣这么多钱,我无法直视他的目光,我查了资料,他这个病确实治不好,如果借了钱基本上也就打了水漂,但是我也做好了借钱的准备,分手的时候我说需要钱的时候就和我说,我顺路带你回去吧,他说不用,还得在医院里待一会,这是与JY君的最后一面。
又过了些天,忽然收到一条微信和位置,让我明天早上告诉他的老婆,到这个位置取钥匙,我点开发现是个公园,我说你不是想不开吧,他说不是,在这里打坐锻炼,但是我觉得还是有问题,于是发给了他老婆,他老婆打电话希望我过去陪他找一下,我打个车过去陪他老婆到派出所报警,警察说这种情况不可能让你找到的,但还是陪我们到公园转了一圈,我发消息说别耍小孩脾气了,快回家吧,没有回复,回去后,半夜我还是打了个电话,无人接听。夏天很闷热,这么一忙活,我还得了个感冒,后来从和JY君一起创业的同事那里拼凑出一些消息,也挺感慨的,大难面前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,而自己也是无药可救,悲哀又无奈,一个普通的技术人,人际交流也不多,除了这个同事和我以外,也没什么朋友,这个同事觉得JY君可能去寺庙了,大概以为我知道JY君的去向,其实我是不知道的。
再后来一个月,那个同事告诉我找到了,就在那个公园里,我沉默很久。一子一女同样的方式先走,不知道对他父母是何等残酷的打击。这一生,普普通通的来,悄无声息的走,似乎没有给世界带来一丝涟漪。然而如果走在共同工作过的地方,曾经一起爬的山,我还是会记起这么一个曾经陪伴我走过艰难岁月的朋友。
愿JY君安息。